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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真,却无法证明

想象一群邻居,每一对邻居都有自己的要求。如果所有要求都能同时得到满足,每个人都心满意足。如果两个要求相互冲突,就必须有人让步。研究由量子自旋构成的磁体的物理学家,面对的正是这个问题。每一对相邻自旋都有一条能量规则,而系统会努力达到它的最低能量。当单独一个态就能同时满足每一对时,这个模型就被称为无阻挫(frustration-free)模型。

这类模型备受珍视。著名的例子包括AKLT模型和基塔耶夫(Kitaev)的环面码(toric code),它们是奇异物质相的参照点。无阻挫还对材料在低能下的行为方式施加了很强的限制。于是一个自然的问题出现了:给定一对自旋之间的规则,这个模型是否在每一种尺寸的晶格上都是无阻挫的?

东京大学的Naoto Shiraishi在一个方形自旋网格上研究了这个问题,每一对相邻自旋之间都重复着同一条规则。每个自旋可以取d个不同的态。答案分为两部分,而这两部分看起来相互矛盾。

一个晶格就够了

对于任何单一的晶格尺寸,这个问题都只是普通的线性代数。麻烦在于尺寸有无穷多种。检查越来越大的网格可以揭示失败,却永远无法证明对所有网格都成功。

第一个定理消除了这个无穷。对于每一个d值,都存在一个有限的截断尺寸,而且它对每一种可能的规则都相同。如果一个模型在这个尺寸的网格上是无阻挫的,那么它在所有尺寸的网格上都是无阻挫的。因此,这个问题是可判定的:存在一个总能回答“是”或“否”的算法。

关键在于代数中的一个经典结果——希尔伯特基定理。每种尺寸下的条件都可以写成一组多项式方程,其未知数始终是同样的2d⁴个——即两个规则矩阵的元素。该定理保证,由这类方程组成的无穷列表,与它的某个有限部分具有相同的解。由于一个无阻挫的网格,在从中切出的任何更小网格上也仍然是无阻挫的,于是单独一个尺寸就足够了。

这并不是一个平凡的结果。在完全同类的模型上,一个相关的问题——最低态之上是否存在能隙——已被证明是不可判定的,即使d固定也是如此。

一套搜寻矛盾的砖块

第二个定理走向了反面。假设被称为ZFC的标准数学公理不包含矛盾,那么就存在一个其无阻挫性无法从这些公理出发得到证明的无阻挫模型。

这一构造用到了王氏砖(Wang tiles):边缘带有颜色的正方形,铺放时不能旋转,相邻的砖块必须匹配。对于任何计算机程序,都可以设计出一套有限的砖块,使其能够铺满整个无穷平面,当且仅当该程序永远运行下去。每一块砖变成一个自旋的一个态。每一对被禁止的相邻砖块会耗费一个单位的能量。模型恰好在这些砖块能铺满平面时是无阻挫的。

现在,选取这样一个程序:它遍历所有可能的证明,搜寻ZFC中的矛盾,一旦找到就停下。如果ZFC是一致的,这个程序就永远不会停止,而模型是无阻挫的。但如果ZFC能证明这一点,它就证明了自身的一致性——而这正是哥德尔第二不完备性定理所禁止的。

这个模型是明确给出的,只是复杂得根本无法写出来。它的规则甚至算不上真正的量子规则:所有能量项都彼此对易,就像简单的经典约束一样。

一个存在却无法说出的截断

一个问题怎么能既是可判定的,又包含一个无法证明的命题?答案在于截断尺寸。对每一个d,它都是有限的,但没有任何算法能根据d计算出它。对于那个不可证模型的维数,公理能证明存在一个有限的截断——却无法证明任何一个具体的数就是它。

截断尺寸的增长也快得离谱:至少与忙碌海狸(busy beaver)函数一样快——即具有给定状态数、并且会停机的程序在纸带上所能留下的最多标记数——而这个函数的增长超过了计算机能计算的每一个函数。据论文所述,它在五状态机器上的值直到2024年才得以确定;六状态的值至今仍是未知的。

存在与知道之间的鸿沟

可判定性只要求存在一个正确的算法,而不要求有人能把它构造出来。在大多数熟悉的情形中,这一区别无关紧要。作者认为,在这里,它却成了故事的全部——而且它出现在一个普通方形网格上的寻常物理问题中。作者声明,ChatGPT被用于建立可判定性结果,并用于厘清它与不可证性结果如何相容。确定实际的截断尺寸——即使是对非常小的自旋——仍是一个悬而未决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