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个初始流动,无穷多个未来
纳维–斯托克斯方程描述水这类黏性流体如何运动。给出每一点的初始速度,它们就应当告诉你接下来会发生什么。1934年,Leray证明了对于任何动能有限的初始运动,至少存在一个解——一个“弱”解,它不必是光滑的——Hopf则在1951年对流体做了同样的工作。这些Leray–Hopf解服从一条能量规则:流动的能量加上摩擦耗散掉的能量,永远不会超过它初始时的能量。
然而,存在性并不是故事的全部。一条物理定律还应当挑出唯一一个未来。数学家知道,当流动足够正则时确实如此——即满足那些限制速度能集中到什么程度的条件时。但仅凭能量规则,无法控制两个几乎相同的解在初始时刻附近能以多快的速度彼此偏离。
一个无外力的反例
加州理工学院的应用数学家Thomas Hou、Xiang Qin、Peicong Song和Wenhan Zhang如今构造出一个初始速度——能量有限、三维、没有外力——从它出发会涌现出一整个连续统的不同解,参数在0到1之间的每一个取值对应一个解。
其中每一个解:
- 在初始时刻之后的每一时刻都完全光滑;
- 都从完全相同的速度出发;
- 都以等式形式满足能量规则,无论是整体上还是局部上;
- 在初始时刻之后的任何时间区间内,无论多短,都与其他每一个解不同。
非唯一性此前已被证明过,但带有附加条件。2022年,其他数学家从同一个初始状态得到了两个不同的解,但前提是加上一个精心挑选的外力。2025年,Hou和另外两位同事借助一个计算机辅助的构造攻克了无外力的情形。作者强调,新的证明是完全解析的:没有任何一步依赖计算机计算。
涡旋套涡旋
初始流动是一叠高斯涡旋:旋转的流体管,全部位于同一根轴上,沿轴方向的长度远大于宽度。它们的半径按几何级数缩小——1,然后1/R,然后1/R²,依此类推,朝着中心的一个点堆积。每个涡旋的能量与其半径成正比,因此这个无穷的叠层总能量仍然有限。
每个涡旋都是不稳定的,就像旋转流体经典的那种不稳定:在恰当位置的一个小扰动会迅速增长。作者从一个沿半径方向的一维问题出发,精确计算了增长率,没有进行任何数值特征值计算。
一个向上攀升的差异
这就是级联。轻轻扰动最小的涡旋。扰动先增长,然后在黏性作用下消亡——但并非不留痕迹。在它还很大的时候,它在流体中留下了一种不对称的应力,而这种应力具有确定的符号。从下一个更大的涡旋看来,这一痕迹就像一次形状精确的微小点状冲击。扩散把它抹平成同样形式的扰动,处于更大一级的尺度上。然后这个过程重复下去。
于是,在最精细尺度上产生的差异一级一级地向上攀升,直到达到一个固定的、可观测的大小。作者先构造步数有限的级联,调节初始扰动,使最终效应命中一个选定的目标。然后让步数趋于无穷:初始差异缩小到零,而最终的效应保持不变。两个初始相同的解,未来却不同——而且每个目标对应一个不同的解。
恰在边缘
这个初始速度恰好位于临界线上。它除中心外处处光滑——在中心,涡旋堆积在一起——并且恰好不满足经典唯一性定理所需的可积性条件。作者证明这一边界是精确的(sharp):一个在严格的技术意义上只是稍好一点的解,将会是唯一可能的解。
该定理在一个较短的初始时间窗口内成立,此后每个解都可以延拓到所有时间。这篇论文是一份长达113页的预印本,尚未经过其他数学家的审阅。作者声明,他们使用了包括ChatGPT和Astra在内的AI工具来加速数学探索,并由他们自己主导整个过程、亲自验证了论证。
如果证明成立,这一结果确立的是一条原则:对于描述自由运动流体的方程来说,知道一切从哪里开始、并让能量账目保持平衡,并不总是足以知道它会流向何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