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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开还是融合?取决于几纳米

让一小滴液体落到同种液体的液池上,可能发生两种情况。要么它接触液面并流入其中,要么它像落在蹦床上一样弹开。区别来自撞击瞬间被困在液滴与液池之间的一薄层空气。如果这层气垫撑住了,液滴就会反弹;如果它破裂,两种液体就会接触并融合。

据论文介绍,这一日常场景在许多截然不同的场合都很重要:雨滴落入海洋(它影响气体如何穿过海面)、喷墨打印,以及电子设备的喷雾冷却。物理学家通常用韦伯数来描述撞击,We = ρRU²/γ,它比较的是液滴的运动能量与其表面能量:ρ是液体的密度,R是液滴的半径,U是它的速度,γ是它的表面张力。超过某个临界韦伯数,液滴就不再弹开。在此之前,没有任何模型能够定量预测这个阈值。

只有几纳米厚的气垫

华威大学(University of Warwick)的Peter Lewin-Jones、James Sprittles及其同事,与美国布朗大学(Brown University)的Daniel Harris一起,解释了其中的原因。就在接触之前,空气膜可以薄至几十到几百纳米。这与空气分子的平均自由程相当——常压下约为70纳米——因此膜中的空气不再像普通流体那样行为。标准流体模型所忽略的两种效应开始占据主导:

  • 稀薄气体。在如此薄的缝隙中,空气比平常更容易流出。当膜薄到与平均自由程相当时,在同样的推力下流出的空气约为普通方程预测值的十倍。
  • 范德华力。两种液体之间的这种微弱吸引力随着彼此靠近而急剧增强,最终把它们拉到一起。低于约10纳米时,接触便势不可挡。

团队把这两种效应都纳入了对液滴和液池的模拟中。由于液池在撞击下凹陷很深,空气膜是弯曲的,因此其厚度必须沿垂直于液滴的方向测量,而不是沿竖直方向。一个关键参数——硅油的范德华吸引力强度——来自一项独立计算:没有任何量是为了匹配实验而调整的。

预测遇上高速摄像机

为了检验模型,Harris的实验室将三种不同黏度的硅油微小液滴释放到深4.5毫米、由同种油构成的静止油池上,并从侧面拍摄每一次撞击。对于每种液滴尺寸,他们不断升高或降低液滴的释放高度,直到找到区分弹开与融合的速度,并将整个过程重复了九次,共得到18次测量。

下落油滴的两组序列:上面一组中,它撞击油池后再次升起;下面一组中,它消失在油池里。

半径168微米的硅油液滴:在88.6厘米/秒时弹开(上),在91.1厘米/秒时融合(下);图像间隔1/1500秒。比例尺:1毫米。——图6,Lewin-Jones等(2026),arXiv:2611.07942。

对于黏度最低的油和半径168微米的液滴,测得的阈值为韦伯数6.34,对应约每秒90厘米的撞击速度;模拟给出的是6.25。在六种情形中——三种油、半径从168到439微米——预测的阈值都落在实验误差范围之内或略微超出——据作者称,这是该阈值首次实现定量吻合。

小液滴总会融合

随后,模型进入了实验暂时还无法跟进的领域:

  • 液滴尺寸。对于大液滴,阈值稳定在韦伯数7附近。对于较小的液滴,阈值迅速下降,直到半径低于约0.04毫米时,液滴总会融合。这么小的自由下落液滴,速度永远达不到检验这一点所需的程度。
  • 气压。降低气压会使平均自由程变长。在半个或四分之一个大气压下,弹开的区域会缩小,而临界半径会增大到下落液滴实验能够达到的范围——这正是作者提出的一项检验。
  • 去掉稀薄气体。关掉稀薄气体效应,预测的阈值大约会翻倍,临界半径则完全消失。
  • 漂浮。在极低的速度下,大液滴既不会立刻弹开,也不会立刻融合:一颗半径0.35毫米的液滴漂浮了超过48毫秒。

当液池变浅

在浅液池上,另一个团队的实验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序列:随着深度减小,液滴先弹开,然后融合,再弹开,再融合。模拟重现了这一现象。在一个“延迟融合”(late merging)的案例中,空气膜被挤压向液池底部,直到液滴中心下方的液体只有9.3微米厚,而起初为1,400微米。

在非常薄的液膜上,模型表明,范德华力可以把液膜局部向液滴抬升,在固体表面本会让液滴弹开的情况下造成接触。作者称这一结果是推测性的。

模型的边界

模拟在接触的那一刻就结束了:它还无法追踪融合过程本身。它只能处理正面撞击,且液滴与液池为同种液体;对于深度介于四分之一个到一个液滴半径之间的液池,它仍与实验不符,原因团队尚不清楚。每次运行需要在单个处理器核心上耗费几百个小时。作者建议的下一步是实验性的:在更稀薄的空气中释放更小的液滴,捕捉弹开变得不可能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