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捏一捏薯片,找到光与影

薄壳是一片弯曲的材料薄片。拉伸它需要耗费大量能量,因此它更倾向于弯曲,而且弯曲的方式由其几何形状决定——正是这一点勾画出揉皱的纸上的棱脊,或让弯曲的薄片发生突跳(snap through)。然而,一般形状的薄壳如何承受施加在单一点上的载荷,此前仍不清楚,尤其是马鞍形——也就是薯片的形状,在一个方向上向上弯曲,在另一个方向上向下弯曲。

位于横滨的庆应义塾大学的Kosei Kataoka和Tomohiko G. Sano干脆就捏了一片。

台钳里的薯片

他们的薯片用透明树脂3D打印而成:厚0.6毫米,切成半径20毫米的圆盘。沿捏压方向的曲率半径R₂固定为20毫米,而另一个方向的半径R₁则因样品而异,介于5到80毫米之间。一个千分尺螺杆在边缘两个相对的点上挤压薯片,一台相机观察远端的尖端。

结果分为两种。当R₁较小时,尖端下降;当R₁较大时,尖端上升;在R₁ = R₂附近,它几乎不动。弹性薄壳的计算机模拟重现了照片中的轮廓。

凝固在空间中的波动方程

为了解释这种切换,作者们取了一个极限:薄壳薄到完全无法拉伸,只能弯曲。此时,支配每个点向上或向下、离开曲面移动多远的方程变成了一个波动方程——不是在时间中,而是在空间中:沿薯片的坐标扮演时间的角色,而“波速”为√(R₂/R₁)。

和任何波一样,形变沿着特征线传播。在这里,特征线就是薄壳的渐近线(asymptotic lines),即曲面沿之既不向上也不向下弯曲的曲线。马鞍面上的每一点都有两条渐近线穿过。沿夹持线施加的捏压,沿着这些线被传递到曲面的其余部分。

这给出了一幅借自光学的图景。如果从某一点出发的两条渐近线都能到达夹持线,该点就是被照亮的:夹持把它向上推。只有一条渐近线能到达夹持线的点处于半影中。没有任何渐近线能到达夹持线的点处于阴影中:它不受夹持约束,会随着薄壳弯曲而下沉。尖端若被照亮就上升,若处于阴影中就下沉——而对于圆盘,分界恰好落在R₁ = R₂处。对于椭圆形薯片,切换点移到R₁ = (a/b)²R₂,其中a和b分别是它的长半轴和短半轴:重要的是这些线到达哪里,而不是局部曲率。

真实的薯片有一定厚度,这让它们能够稍微拉伸。这模糊了光与影之间的边界,使切换点略微移到R₂以下,移动量大致与厚度成正比。

薄壳在哪里撑得住

同一规则还能告诉我们薄壳在哪里是刚硬的。夹住薯片边缘的四分之一,再逐点按压:马鞍面只在一个菱形区域内是刚硬的,这个菱形由从被夹边缘两端出发的两条渐近线围成——也就是被夹持照亮的区域。在菱形内部,刚度几乎恒定;进入阴影后,它按与边界距离三次方的倒数衰减。穹顶完全不投下阴影,因为它的方程没有特征线;圆柱面是临界情形,沿其直线方向有一条刚硬的带。

作者们总结说,在薄壳中,曲率不只是储存形状:它决定了力学信息能传播到哪里。由于马鞍形曲率在自然界中无处不在,而且如今可以被编程到材料之中,光与影提供了一种快速预测弯曲薄片会在哪里移动、在哪里撑住的方法。他们还指出,应力集中在被照亮的区域,而阴影区几乎不承受载荷——这可能引导裂纹沿边界扩展,论文把这一可能性留给了未来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