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来老得更多的量子双胞胎
相对论告诉我们,时间对每个人流逝的速率并不相同。在著名的双生子佯谬中,去旅行的那个双胞胎积累的时间少于留在家中的那个,回来时更年轻。在引力场中位置较低的时钟,也比位置较高的时钟走得更慢。这两种效应都已用原子钟证实,全球定位系统如果不把它们考虑在内就无法工作。在经典公式中,把普通时间换算成时钟自身时间的因子永远不可能超过1:运动中的时钟,或处在引力更深处的时钟,只会落后。
史蒂文斯理工学院和东京大学的Youka Kaku、九州大学的Akira Matsumura,以及御茶水女子大学和东京大学的Tomohiro Fujita,提出了一个问题:如果时钟本身是量子的,会发生什么?
与自身运动纠缠的时钟
原子是一种天然的量子时钟:它的两个能级以精确的频率相对振荡。让它处于两个能级的叠加态,质能等价就会引出一个奇特的结果:原子处于两个略有不同的质量的叠加态。每个质量感受到的时间膨胀各不相同,于是原子的运动和它内部的走时就纠缠在了一起。
为了读取这样的时钟,作者们采用拉姆齐干涉测量(Ramsey interferometry):第一个脉冲让原子进入叠加态,原子演化一段时间t,第二个脉冲把两个能级重新组合,而找到原子处于激发态的概率就揭示出时钟记录了多少时间。对于静止的Alice,这就是t。对于去旅行的Bob,则是t × (1 − ⟨p²⟩/2m²c²),其中p是他的动量。由于p²的平均值只能为正,Bob记录的时间总是少于Alice:通常的双生子佯谬,完好无损。
后选择的技巧
现在Bob多加一步。就在最后一个脉冲之前,他检查时钟运动的状态,只保留运动落在某个特定末态的轮次,舍弃其他轮次。这就是后选择。在保留下来的轮次中,他的时钟时间不再由p²的普通平均值决定,而是由一个“弱值”决定——由于初态和末态之间的干涉,这个量可以取不寻常的值,包括负值。
在作者们最简单的例子中,Bob的运动起初是静止与以动量p运动的叠加,两者的权重由一个介于0和1之间的数λ确定,然后后选择在这两者的另一种组合上。这时时钟记录的大约是t × [1 + √(1 − λ)/(√λ − √(1 − λ)) × p²/2m²c²]。只要λ大于二分之一,修正项就为正:Bob的时钟读数比Alice的多。作者们称之为有效时间超前。
引人注目的是,任何单个分支中都没有东西走得更快。静止的分支正常计时,运动的分支走得更慢;正是它们之间的干涉经过后选择的过滤,才跑到了前面。
引力、高斯波包与一个原子
同样的推理也适用于弱引力场,此时时钟处于两个高度的叠加态。而且并不需要奇异的叠加态:以简单的高斯波包作为初态和后选择态,在一个近似模型中精确求解,时钟在早期走在前面,随后又重新落后。作者们特别指出,这种短时间内的狭义相对论效应是最有希望观测到的。

高斯波包情形下,时钟记录的时间与参考时间之差:没有后选择时(红色),时钟始终落后;有后选择时(蓝色),时钟起初超前,随后又落回。——图4,Kaku、Matsumura和Fujita(2026),arXiv:2611.12609。
为了让这一效应变得具体可感,他们把时钟建模为一个类氢原子:随着两个能级相互干涉,它的电子云来回晃动。在选定的某一时刻,“延迟”分支的电子云仍然偏向一侧,而经过后选择的电子云已经偏向另一侧:它的振荡,以及与之相伴的电偶极矩,都超前于参考时钟。
这种超前是有条件的:它只出现在通过后选择的轮次中。能否在实验室里看到它,是下一个问题。作者们指出可以采用对原子运动进行后选择的拉姆齐干涉测量,但面临两个挑战:保留足够多通过选择的轮次,以及足够高的干涉对比度来分辨反常的相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