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原子定调的激光,如今不再停歇
光学原子钟是人类制造过的最精密的测量装置,相对不确定度低于10⁻¹⁸。它们被用于基础物理的精密检验,以及厘米尺度的“相对论大地测量”。它们的秘诀在于:一束锁定在原子某条极窄跃迁上的激光。
为了让这束激光时时刻刻保持稳定,首先要把它稳定在一个超稳光学腔上,也就是两面保持固定间距的镜子。但这个间距哪怕最微小的机械或热变化,都会直接传递到激光的频率上。在控制良好的实验室之外,很难让这样的腔保持安静。
让原子来定音
另一种办法是让原子自己以自身的频率发光。几十年来,氢脉泽一直在微波波段这样做。在光学波段,这需要一个“坏腔”(bad cavity),即共振宽度远大于原子谱线的腔,这样决定频率的就是原子,而不是镜子。
在一条非常窄的原子谱线上,原子单独发光太慢了。它们必须一起辐射,各自微小的天线步调一致:这种集体发射被称为超辐射,它比独立原子的发射快得多。理论预测,这类超辐射激光的线宽可以低至毫赫兹量级。但迄今为止,它们只能以脉冲方式工作,或者以近乎连续的方式工作不到一秒:原子在途中流失了。
原子传送带
阿姆斯特丹大学的Benedikt Heizenreder、Florian Schreck及其同事,与波恩、都灵和哥本哈根的合作者一起,解决了供给问题。一束锶-88原子从炉中飞出,穿过被困在相距26.65毫米的两面镜子之间的光。途中,原子在横向上被减速,并被暂存在长寿命态中,然后就在进入腔之前被推入正确的激发态。
每个原子在光中只停留约0.45微秒,比其激发态的自然寿命短50倍。单独一个原子在那里几乎永远不会发光。而它们一起——腔中同时有多达15.7万个激发态原子——就能产生激光,并且新的原子不断取代离开的原子。

装置(a),涉及的锶能级(b),在几微秒内启动、只要有原子被制备就一直持续的激光发射(c),以及输出功率随原子数和展宽的变化(d)。——图1,Heizenreder等(2026),arXiv:2611.21386。
八小时不间断
这台激光器的发射波长为689纳米,这是锶的一条红色谱线,自然线宽为7.48千赫兹。它不间断地运行了八个多小时,功率稳定在65纳瓦。
它测得的线宽为320赫兹——这是一个上限,比原子的自然谱线窄20倍以上,比原子运动造成的展宽窄3,000多倍;原子运动是该系统中无序的主要来源。一个简单模型预测的线宽约为90赫兹;团队把这一差异归因于仍可降低的技术噪声。
为了让腔保持在原子谱线上,团队把腔长锁定到超辐射光本身。在500分钟内,这台激光器与另外两台激光器进行了比较:一台锁定在参考腔上,每小时漂移超过4千赫兹;另一台锁定在蒸气室中的锶原子上。与蒸气室激光器相比,超辐射激光器几乎保持恒定:它围绕平均值的典型偏差为2.3千赫兹。

三台激光器在500分钟内的频率差:超辐射激光器相对于蒸气室激光器(橙色)保持平坦,而与参考腔激光器的两组比较都出现了漂移。——图3a,Heizenreder等(2026),arXiv:2611.21386。
几乎无足轻重的腔
在普通激光器中,移动镜子会带着频率一起变化。而在这里,腔的偏移只会让激光频率移动该偏移量的0.165,约六分之一。经过400秒平均后,其相对频率不稳定度降至2.9 × 10⁻¹³。
如果再往前推进,使用更加躁动的原子,激光器就会离开这种安静的状态。它的光开始在振幅上脉动,这是一种被称为多分量超辐射(multi-component superradiance)的集体振荡——作者说,这是一扇通向研究混沌及其他非平衡现象的大门。
走向可以移动的时钟
同样的设计应当也适用于具有类似窄谱线的其他原子,例如钙-40和镱-174。若应用于真正的光学钟所使用的更窄谱线,它有望达到最好的参考腔的短期稳定度,同时仍与原子绑定。由于超辐射激光对机械噪声和热噪声不那么敏感,作者认为它们是可搬运光学钟的天然候选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