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486幅画作揭示西方艺术如何告别了棕色
绘画中色彩的历史,大多是用文字讲述的:颜色的名称、颜料的化学、每个时代的惯例。来自巴黎的Institut Louis Bachelier和帕莱索的École Polytechnique,以及Art in Research和Capital Fund Management的Ortensia Forni、Alexandre Darmon和Michael Benzaquen,着手对它进行测量。
他们取用WikiArt的数字化艺术作品馆藏,用一个神经网络剔除速写和素描,只保留西方绘画:69,486幅画作,来自26个流派,从早期文艺复兴到当代现实主义,其中39,054幅标有年代,时间跨度从十五世纪到2012年。每幅画被浓缩为10,000个随机像素,每个像素被匹配到25种参考颜色中最接近的那一种,这些参考颜色的选取旨在覆盖人眼所能看到的范围。
三个颜色家族,三张时间表
作者把标有年代的画作分成作品数量相同的十一个时期,追踪了每一种颜色随时间的变化。这25种颜色自然地归为三个家族:
- 暗土色——棕色、赭色、炭黑和一种暗淡的蓝黑色——从头到尾持续衰退。
- 柔和色调——各种灰色、一种淡粉色、几种绿色、一种浅蓝色——主要在约1880年之前扩张,随后趋于平稳。
- 饱和色调——纯红、黄色、几种绿色、青色、几种蓝色、紫色、品红——直到十九世纪末都保持平稳,随后在整个二十世纪不断上升。
有两种解释与这些曲线相符。一种是化学上的:几个世纪以来,画家依赖土质颜料、黑色颜料和少数几种昂贵的矿物;许多鲜艳的颜料要到十九和二十世纪的工业化学出现后才能获得。另一种关乎题材:昏暗室内的宗教、历史和肖像场景让位于风景、日光和户外写生,到了二十世纪,色彩本身成了一种题材。作者强调,数据无法把两者分开——例如,便携式管装颜料对两者都有推动。
开始彼此分道扬镳的流派
比较整个调色板,讲述的是第二个故事。从一个时期到下一个时期,平均调色板缓慢而稳定地漂移。但各个流派的表现并不相同。从早期文艺复兴到现实主义——大约四个世纪风格迥异的艺术——调色板始终非常相似。到了二十世纪,相邻的流派分道扬镳:分析立体主义和综合立体主义回到了接近旧时的调色板,而同一时期的野兽派却位列离旧调色板最远者之中。色彩成了每个流派标志的一部分。
用多少种颜色,用得多不均匀
为了更简洁地解读调色板,团队使用了两个数字:
- 稀疏度(sparsity),即一幅画未使用的颜色在25种颜色中所占的比例;
- 主导度(dominance),即它对所用颜色的使用有多不均匀——当这些颜色平分画布时为0。
随着时间推移,绘画经历了两个阶段。直到1910年代,稀疏度从约0.50降到0.41,而主导度保持在0.63左右:画家使用的颜色越来越多。1950年之后,主导度升到0.68,随后升到0.69:少数几种颜色占据了主导,就像在波普艺术或色域绘画(Color Field painting)中那样。
同样的数字还能衡量艺术偏离自然有多远,参照的是12,000张风景照片。自然界使用的颜色略少一些,也更均匀。出人意料的是,偏离最远的那些流派并没有分成具象与抽象两类。点彩派、野兽派、波普艺术和极简主义的差别在于用了多少种颜色、用得多不均匀;文艺复兴各画派、巴洛克和洛可可的差别则在于用了哪些颜色。
和谐的两种方式
最后,团队请志愿者——两项在线调查各有数百人——在一些抽象图像中挑出最和谐的色彩配比,这些图像由五幅名画的调色板构成,这五幅画分别出自拉斐尔、透纳、塞尚、梵高和罗斯科之手。选择集中在两个相反的极端:许多颜色且层级分明,或少数几种颜色且均匀使用。在两个维度上都处于中间的图像被选中的次数最少。
这种两极化的偏好,既不符合画作的统计规律,也不符合自然的统计规律。作者推测,在一幅真实的画作中,题材、构图和语境会重塑什么看起来和谐——他们也列出了自己工作的局限:数字复制品、老化的清漆,以及在十九世纪之前样本稀少的语料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