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导电性的电子对,被捕捉到一同离开
当电子结合成库珀对并步调一致地一起运动时,就出现了超导电性,电流可以无电阻地流动。然而,物理学家研究超导体所用的几乎所有工具,看到的都是一个一个的电子。光电发射(photoemission)是最主要的技术,它利用光把单个电子从材料中打出来,并测量其能量和方向。它揭示了配对如何影响每个电子,却从来看不到电子对本身。
这一空白在铜氧化物(cuprates)中感受最深:这类铜和氧的化合物能在异常高的温度下保持超导,它们的行为至今仍有争议。直接的探测手段可以告诉我们,电子是否真的以相干的电子对形式离开,以及每个电子对携带多大的总动量。
一个光子,两个电子
这一思路被称为双电子光电发射。一个高能光子被吸收,两个电子飞出,两个探测器同时记录下这两个电子——它们的能量和方向——作为一次符合事件。理论早就预言,在超导体中,这会产生一个特征峰,位于两个电子都处于零能量的位置。四十多年来,物理学家一直尝试在固体中进行这类双光电发射测量,但从未见过这个峰。这需要很高的符合计数率、足以分辨超导电性中微小能量的能量分辨率,以及对准电子动量图相对两侧的探测器。
由Fahad Mahmood领导的伊利诺伊大学厄巴纳-香槟分校团队搭建了这样一套装置。一台每秒发射525,000个脉冲的激光射入充满氙气的光纤,产生极紫外光;从中选出一种颜色,其光子能量为22.8电子伏特。两台成直角放置的飞行时间分析器以优于15毫电子伏特的能量分辨率捕捉电子。为了剔除偶然符合——即来自同一脉冲的两个互不相关的电子——团队将它们与跨相邻脉冲配对的电子进行比较,后者不可能有共同的来源。
一个只存在于93开尔文以下的峰
样品是Bi-2212,一种在93开尔文以下变成超导体的铜氧化物。在8.5开尔文时,两个电子的能量分布图在两个能量都恰好为零的位置显示出一个尖锐的峰。在200开尔文时,也就是远高于转变温度时,这个峰消失了。

8.5 K(a)和200 K(b)下的双电子信号、贯穿两幅图的切线(c),以及峰附近电子对的总动量(d)。——图3,Amir、Zwettler等(2026),arXiv:2611.09857。
作者们解释了峰为什么位于零处。从一个库珀对中拉出一个电子会把它拆散,这需要付出一份结合能。同时把两个电子都拉出来则不会拆散电子对,因此不需要任何代价。这些事件同样聚集在零总动量处,这正是这种材料中的库珀对所预期的。携带动量的电子对——一种被称为对密度波(pair-density wave)的假想态——会在偏离中心处显示出峰;但至少在这一掺杂水平下,没有观察到这样的峰。
据该团队称,这是首次在能量和动量上同时分辨的库珀对发射观测。
在低温下变大的宽度
接着出现了一个意外。峰的展宽可以从两个方向来读:两个电子的总能量,以及它们之间的能量差。从70开尔文降温到8.5开尔文时,总能量方向的展宽几乎不变。而能量差方向的展宽几乎翻了一番,从约12毫电子伏特增大到约23毫电子伏特。
仪器的分辨率不随温度变化,而普通的热展宽在低温下应该缩小,而不是增大。静态无序也无法解释这一点。作者们的结论是,逃逸的电子必定与超导体本身的集体激发发生了相互作用。
他们勾勒了两种可能的机制,但没有在两者之间做出选择。在第一种机制中,第一个电子在第二个电子离开之前与材料中的电子发生散射,与集体的自旋或电荷激发交换能量。在另一种机制中,两个电子起初能量相等,然后各自在自己的路径上遇到超导态的涨落。
窥探内部的探针
除了看到电子对本身,这种方法或许还能从两个离开的电子分配能量的方式中,读出超导体中电子的集体行为。作者们称之为研究“关联材料中伴随电子对移除的相互作用和动力学”的一种途径——就目前而言,这扇门只是在单一掺杂水平、单一铜氧化物中打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