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预印本实验阅读 1 分钟

两颗金珠,十阿牛顿的引力

引力把星系维系在一起,但它是已知各种力中迄今最弱的一种。在两个小物体之间,它微弱到几乎没有被探索过。这一空白关系到物理学中一个重大的悬而未决的问题。广义相对论(我们的引力理论)与量子力学(描述极微小世界的理论)从未以令人满意的方式结合起来。没有人知道引力本身是不是量子的。

最近有一种想法是间接地检验它:让两个小质量处于真正的量子态,然后观察它们相互吸引。要做到这一点,引力实验必须缩小所用的质量,而量子实验必须增大所用的质量,直到两者相遇。

鼓面上的一颗珠子

芬兰阿尔托大学(Aalto University)的一个团队——Matthew Herbst、Mika Sillanpää及其同事——朝着这个交汇点迈出了一步。他们的检验质量是一颗半径250微米的金球,重1.26毫克。它被粘在一张氮化硅薄膜的中心,这张薄膜宽2毫米,厚度只有100纳米,像鼓皮一样绷紧。薄膜上下振动,频率约为每秒2,139次。

引力源是另一颗金球,称得重86.6毫克,装在一根碳纤维杆的尖端。一块取自商用蜂鸣器的压电片让它上下抖动,幅度为2.5微米,频率几乎与薄膜的频率完全相同。大珠子每靠近一次,它的拉力就增强一点;每远离一次,拉力就减弱一点。这种有节奏的拉扯驱动着鼓面,就像时机恰当的一次次轻推能让秋千越荡越高。

为量子实验打造的制冷机

鼓面的运动用微波读出:它是一个超导铝腔的一部分,这个腔的共振频率会随着珠子的移动而偏移。这种“微波光力学”(microwave optomechanics)装置,正是物理学家用来在量子层面控制振动的那类装置。整套装置放在一台稀释制冷机中,温度约为0.26开尔文,只比绝对零度高四分之一度。

排除其他所有的力是最难的部分。每颗珠子都悬挂在各自的一串1.1千克铜块和弹簧上,它们能滤掉振动。检验珠被封在超导腔内,两颗珠子之间还隔着一层双层铝屏蔽。地球磁场被削弱到约15纳特斯拉。作者们逐一排查了一长串杂散效应——静电荷、接触电势、蜂鸣器电缆中的电流——并估计每一项都可以忽略不计。

由于有这么多层,两颗珠子的中心最近也只能相距约1.54毫米。在这个距离上,牛顿定律预测会出现一个约10阿牛顿的节律性力:即十亿分之一牛顿的十亿分之十。

寻找“热点”

每次测量至少平均了二十段记录,每段一小时。团队首先在一个5毫米×5毫米的正方形范围内横向移动源珠。几乎在所有位置,他们都一无所获。但在一个点上,也就是两颗珠子上下垂直叠放的位置,出现了约10阿牛顿的力,并在其周围约一毫米的范围内逐渐减弱。

随后,他们把源珠停在这个热点上方,并上下移动它,使两颗珠子表面之间的间隙从约0.3毫米变化到4毫米。

三幅图:一幅带有热点的彩色图,以及两幅力随距离下降的曲线图。

源珠横向移动(a、b)和竖直移动(c)时测得的力:数据与按引力常数标准值预期的引力(橙色虚线)相符。——图4,Herbst等(2026),arXiv:2611.08619。

引力的“指纹”

有两条线索表明这是引力,而不是某种杂散效应。这个力始终与吸引力的方向一致。而且它随两球心之间距离的三次方衰减,这正是一个移动质量所产生的变化拉力应有的表现。通过支架泄漏过来的振动根本不会依赖于距离,而表面之间的电力在短距离上会急剧飙升。

根据这些数据,团队提取出了引力常数:国际单位制下为7.26 × 10⁻¹¹,不确定度约为0.4(统计)和0.7(系统)。参考值6.67 × 10⁻¹¹落在系统误差范围之内。

据作者们介绍,这一质量组合标志着在小尺度上探测引力取得了约两个数量级的进步,这主要是因为检验珠非常轻。他们在千赫兹频率上对加速度的灵敏度比此前最好的结果高出35分贝。

还不是量子的

鼓面离量子态还很远:在它所处的温度下,它含有约360万个振动量子。团队预计,在更低的温度下运行并采用反馈冷却,可以让它接近基态。他们还勾勒了一个更远的目标:两个各重22微克的质量,即普朗克质量,在这个尺度上量子力学和引力可能变得同样强。如果摆幅更大、间隙为100微米、力学相干性提高一百倍,他们预计所需的平均时间将与如今相近。

作者们并不把这称为量子引力,因为量子引力“仍在数年之后”。他们为自己所达到的阶段起了个名字:“含噪声中等规模量子引力”(Noisy Intermediate Scale Quantum Gravi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