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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气候模型让大西洋环流显得过于脆弱呢?

大西洋经向翻转环流,简称AMOC,是一个洋流系统:它在大西洋表层把温暖而咸的海水向北输送,再在深层把海水送回南方。它可能发生的崩溃被普遍视为持续变暖最严重的后果之一,因为崩溃可能突然开始,而且无法阻止:这就是所谓的“临界点”。长期以来,气候模拟者的工作假设是,他们的模型让AMOC显得过于稳定,从而低估了这一风险。

如今会崩溃的模型

这一图景已经改变。最近一项针对最新一代气候模型(即CMIP6)的分析,把它们的模拟延长到2300年,发现AMOC出现了部分崩溃:环流的深层部分完全消失。在每一种排放情景下,都至少有一个模型出现了这种情况;而在最高排放情景下,所有模型都出现了。

残存下来的是一种微弱的浅层翻转,但它已不再把热量输送到北大西洋北部。作者写道,对欧洲而言,这一结果的气候影响将与AMOC完全消失相同。

在一篇新的观点论文中,南安普敦大学和荷兰皇家气象研究所的Sybren Drijfhout,以及英国国家海洋学中心的Alejandra Sanchez-Franks,提出了反向的问题:这些模型现在会不会太不稳定了?有两项观察促使他们提出这个问题。观测至今没有显示AMOC存在明显的下降趋势。而且已知一些CMIP6模型对温室气体以及气溶胶污染的消除过于敏感,这可能把它们推向虚假的崩溃。作者强调,他们并不是在断言模型是错的——只是说,如果模型是对的,那么模拟出的崩溃“即便不算构成威胁,也非常令人担忧”,因此这个问题值得检验。

一条环节薄弱的事件链

在模拟中,崩溃遵循一个先后顺序。副极地北大西洋和北欧海表层的变暖,首先终止了形成高密度海水的冬季深层混合:3月的混合层从约1,000米缩小到不足200米,往往只有100米,这一过程只需20到30年。没有了新的高密度海水,驱动深层向南流动(位于约1到2千米深处)的压力差便慢慢被削弱。深层环流在50到100年间逐渐消退。

几种反馈加剧了这一下滑:减弱的AMOC向北输送的盐分减少,较淡的表层海水混合得更少,而大气为了补偿会向北输送更多热量,进一步减少了海洋的热量损失。在变冷的区域重新生长的海冰会把盐分带回来,但这只发生在混合已经崩溃之后,而且作用太弱,无法阻止它。

作者逐一列出,在网格过于粗糙、无法刻画海洋涡旋的模型中,每一个环节可能在哪里被夸大。例如,在高分辨率模型中,沿西边界的洋流升温速度是海洋内部的三倍,因为涡旋把热量集中在那里;在混合区域附近,类似的机制可能会让表层海水不那么容易分层。他们为每一步提出了具体的检验方法:追踪水团,比较会崩溃和不会崩溃的模型,并用观测对所有模型进行基准检验。

海洋目前告诉了我们什么

观测还无法给出定论。位于副极地大西洋的OSNAP观测阵列自2014年起才开始运行,位于北纬26°的RAPID阵列则始于2004年。自1982年以来一直由海底电缆测量的佛罗里达海流总体保持稳定,而完整的AMOC记录显示出微弱的负趋势,其显著性仅处于边缘。要把气候趋势与自然变率区分开来,很可能需要30到70年的连续记录。

然而,北大西洋正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发生变化:北纬26°处的深层西边界流在二十年间持续衰减;2012–2016年的一次淡化事件是一个多世纪以来规模最大的;拉布拉多海的冬季深层混合(深对流)在2021–2023年间暂时停止。这些变化是否与AMOC的减弱有关,目前仍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

作者的结论是一份研究计划,而不是一个裁决。他们会先检验,今天模拟出的对流区层结和盐分反馈是否与观测相符;然后改进模型对涡旋的表示,以及对在丹麦海峡以南溢流而下的高密度海水的表示——几乎所有气候模型中都缺少这一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