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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变一天长度的飓风

地球的自转速率并非完全恒定。当巨量的岩石、水或空气开始移动时,地球的自转就会随之响应,因为地球及其上一切事物的总角动量——即“自转的量”——必须守恒。教科书上的例子是2011年Tōhoku大地震(9.1级),它使一天缩短了1.80微秒(百万分之一秒)。

热带气旋是地球上代价最高昂的天气灾害。然而,此前没有人知道它们是否也能改变地球的自转。

一个只应减速的飞轮

热带气旋从周围约1,000公里范围内汇集旋转的空气,并把它集中到一个宽几百公里的核心中。在那里,空气的旋转速度最高可达地球自身的一百倍。

风暴登陆后,便失去了温暖海水的供给,粗糙的地面也会强烈拖曳它的风。大约一天之内,环流就会衰减下去。因此,登陆是寻找信号的最佳时机。

一个诱人的图景是被制动的飞轮。无论在南半球还是北半球,气旋的旋转方向都与地球相同。当摩擦使它停下时,它应当把自己的旋转交给地面,让地球加速,从而一天总是缩短。此前基于这一图景的一个理想化估算给出的效应极小:约0.014微秒,比一场大地震小一百倍。

透过500公里的圆盘看十二场风暴

中国成都四川大学的Yaxuan Yang、Lin Li、Qingyuan Wang及其同事,其中一位合作者同时隶属于密歇根大学,研究了在大陆登陆的十二场影响重大的北大西洋飓风。其中十场属于在陆地上连续至少四次六小时记录中都被追踪到、代价最高昂的美国风暴。另外两场,1998年的Mitch和2002年的Isidore,是因为它们向南和向东登陆而被加入的。

对于每一场风暴,团队都使用了ERA5,这是欧洲中期天气预报中心对真实大气的重建数据。他们用一个半径500公里的圆盘跟随风暴,把风在圆盘内陆地上向东或向西推动的力度加总起来。离地轴越远的地块,权重越大,就像在离门轴较远的地方推门一样。他们把这种推力从风暴首次接触陆地开始累加,直到风速降到每秒17.5米以下,然后将其换算为一天长度的变化。

比大多数地震更大

被制动的飞轮图景在两方面都错了。

  • 影响巨大。十二场风暴中有八场对一天长度的改变超过了Tōhoku地震。2005年的Katrina使一天延长了2.29微秒,2017年的Harvey延长了1.87微秒。Mitch使一天缩短了3.43微秒,是所有风暴中最大的响应,仅略高于2005年的Rita(+3.41微秒)。
  • 可正可负。十二场风暴中有十场使一天变长,与飞轮图景的预测正好相反。

在所有有记录的地震中,只有三次的影响更大:1960年智利地震、1964年阿拉斯加地震和2004年苏门答腊地震。

12场飓风和8次地震引起的一天长度变化柱状图,以及Mitch和Katrina路径的地图。

12场登陆飓风(紫色)和8次大地震(绿色)引起的一天长度变化;箭头表示风暴登陆时的行进方向。下方为向南行进的Mitch和向北行进的Katrina的路径。——图1,Yang等(2026),arXiv:2611.12909。

最先触及陆地的一侧

路径提供了第一条线索。Mitch向南移入中美洲,使一天缩短;Katrina向北穿过美国墨西哥湾沿岸,使一天变长。

为了分离出原因,团队模拟了一场理想化的飓风穿越一条笔直的海岸线,然后以3度为步长旋转整个场景,只改变登陆的方向。仅这一改变就会让正负翻转。响应几乎遵循一条完美的波形:+0.72微秒对应大致朝西北行进的风暴,−0.75对应朝东南行进的风暴,而朝北偏东北或南偏西南行进的风暴则为零。模拟值比真实值小,主要是因为模型中的风暴更紧凑,陆地也更平滑。

一天长度变化随登陆方向变化的波形曲线,范围从−0.75到+0.72微秒。

模拟得到的一天长度变化与登陆方向的关系(0° = 向北行进,90° = 向东行进):紫色为一天变长,绿色为一天变短。——图2b,Yang等(2026),arXiv:2611.12909。

机制很简单。在向北行进的风暴中,北侧最先抵达陆地,而那里的风是向西吹的,与地球的自转方向相反:一天因此变长。一旦整场风暴都到了陆地上,它的两侧几乎相互抵消。向南行进的风暴则正好相反。

对于向西行进的风暴,前缘的风两个方向都有。打破平衡的是带着风暴移动的那股风:它在一侧叠加到风上,在另一侧则从风中减去。由于摩擦随风速的平方增长,风速的微小差异就会变成推力的巨大差异。

对于朝西北或东南行进的风暴,这两种效应相互叠加,这就是为什么朝西北行进的Rita产生了第二大的响应。对于朝东北行进的风暴,两者则相互抵消:登陆时十二场风暴中强度最大的2018年的Michael,产生的变化最小:+0.28微秒。

这并没有违反任何定律:飓风也会与周围的空气交换旋转,因此它自身的减速不一定会让地球加速。

几周,而非永久

地震可以永久改变一天的长度,而风暴的影响则不同,应当会随着大气恢复平静而在几周内消退。但作者指出了一些可能使它增大的趋势:气候变暖下风暴更强、登陆后衰减更慢,以及风暴在更靠近海岸的地方达到强度峰值。如果风暴持续从相同的方向到来,它们在地球自转上留下的印记可能会变得更大、更频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