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变暖的火星上种出森林
火星对生命来说是个恶劣的地方。它的空气稀薄,地表气压约6百帕(一种压力单位),其中95%是二氧化碳;这一气压非常接近液态水能够存在的极限,因此水要么剧烈蒸发,要么沸腾。昼夜温差约100度。紫外线充斥地面,土壤含盐,并且充满有毒的高氯酸盐。
尽管如此,让火星适合复杂生命生存的设想已经被研究了50多年。火星拥有大量水冰储备,以及许多构成生命的化学基本单元。第一步是给它加温,例如借助人工温室效应。第二步要难得多:让它的空气充满氧气,而如今那里几乎没有氧气:大约只有1帕。
一颗拥有人工温室的行星
Ashwin Braude、Edwin Kite及其来自加利福尼亚Astera研究所、芝加哥大学、MIT、牛津大学、伍兹霍尔海洋研究所和NASA喷气推进实验室的同事,使用了MarsWRF,这是一个三维的火星全球气候模型。此前的研究依赖更简单的一维模型,无法准确刻画热量如何在行星上流动。
他们进行了24次模拟。二氧化碳固定在18百帕,大致相当于火星把已知所有埋藏和冻结的二氧化碳全部释放后所拥有的量。然后加入氧气,直到总气压达到今天的3、5、10、15、20或30倍,最高为183百帕。此外,一种理想化的“灰色气体”(grey gas)以四种强度拦截向外散发的热量:它代表未来工程师可能采用的任何增温手段,从超级温室气体到人工设计的尘埃或轨道上的镜子。
该模型没有考虑尘埃、云和降雨,也没有考虑土壤化学。随后,它检验了十个物种可以在哪里生长:一种蓝细菌、一种地衣、一种荒漠苔藓、一种禾草、西伯利亚红松、四种粮食作物(沙棘、小麦、羽衣甘蓝和小扁豆)以及人类。
夜晚更暖,季节依旧严酷
大部分增温来自灰色气体:以最低档开启时,增温约30度。把气压从今天的五倍提高到三十倍,增温不到5度。
更厚的大气主要让夜晚变得温和。昼夜温差随气压每翻一番缩小约5度。但季节几乎没有变得平缓。火星的轨道是拉长的,这颗行星在南半球夏季时离太阳最近。即使在测试的最高气压下,在没有灰色气体的情况下,全球平均的季节温差仍超过45度,在希腊盆地达到70度。北半球依然较为温和。
增温并非越多越好。如果释放了今天的二氧化碳却加入过多灰色气体,水就会在白天沸腾,蓝细菌能够生存的区域会缩小到比完全没有人工增温的火星还小。
从地衣到森林
在30百帕,即今天气压的五倍时,至多四分之一的地表每年会有超过60个火星日温度高于冰点而水又不会沸腾。这足以让地衣、继而让苔藓在希腊盆地生长;希腊盆地是南半球一个巨大的低洼陨石坑,那里的空气最厚,最能保护地面免受辐射。在大约60百帕时,它们会扩散到南半球中纬度地区,然后几乎遍布整个星球。

温度、气压和氧气允许每种生物生长的区域:气压从左到右升高,人工增温从下到上增强。图中忽略了水和土壤的限制,因此这些是上限。——图5,Braude等(2026),arXiv:2611.13321。
当气压接近今天的十倍时,氧气将允许作物、花卉和森林生长,希腊盆地又会率先长出松树。人们可以不穿压力服在赤道低地行走,不过仍需戴氧气面罩,并暴露在辐射之下。只有当气压超过150百帕时,人类才能在海拔最低的地方直接在户外呼吸空气。当气压达到今天的20到30倍时,超过15%的地表可以全年保有液态水。
缓慢的环节:氧气
植物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制造出这些氧气?研究团队假设,在植物和地衣能够生长的地方,生产力与地球上的草地相当;对蓝细菌则假设为工业产量的一半。即便如此,把气压从今天的三倍提高到五倍也需要500到7,000年,而且前提是二氧化碳得到完全循环利用。
这个条件正是症结所在。光合作用把二氧化碳转化为氧气,而火星已知的二氧化碳最多只能产生约20百帕的氧气:不够人类呼吸,对植物来说也很艰难。要获得更多氧气,就需要通过其他途径从水中夺取电子,例如直接分解水,或者让微生物以土壤中的铁、硫或高氯酸盐化合物为食。用作者的话说,随着尘埃中的铁被化学还原,这颗红色星球将“变成绿色和黑色”。氮是另一个尚未解决的问题:火星上的氮只有约20帕。
不是第二个地球
作者总结说,火星可以被加热,但目前还没有人知道能否切实地利用它自身的资源让它充满氧气。即便可以,它仍将是一个不同的世界:季节分布在几乎是地球两倍长的一年之中,南半球温差极端,赤道附近和北半球的低地较为温和,水也比地球少得多。他们写道,一个经过地球化改造的火星,将引出新的问题:宜居气候的范围究竟能有多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