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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处在中子星质量上限的隐形伴星

中子星最重能有多重?答案取决于物质在极端密度下的行为,也就是物理学家所说的致密物质状态方程。已知质量超过两个太阳的中子星寥寥无几,每发现一颗,约束就收紧一分。多项研究认为,缓慢自转或不自转的中子星的质量上限在2.15到2.3倍太阳质量之间。在此之上,是中子星与黑洞之间的“质量间隙”。

一项新发现恰好落在这条线上。

一颗每1,218天摇摆一次的巨星

Xinlin Zhao、Song Wang、Jifeng Liu及其同事来自中国科学院国家天文台、重庆大学以及美国、意大利和澳大利亚的研究机构,他们在巡天数据中搜寻被某个看不见的天体拉着转的恒星。他们把Gaia的双星轨道星表与LAMOST和APOGEE两个光谱巡天进行交叉匹配,保留了速度变化超过30 km/s的恒星。

其中一颗格外显眼:一颗名为J0008+0128的红巨星,距离约1,465秒差距。它的直径是太阳的5.39倍,表面温度为4,929 K,光度约为太阳的16倍。

团队收集了APOGEE自2013年12月起拍摄的16条红外光谱、LAMOST的9条光学光谱,以及2025年12月北欧光学望远镜(Nordic Optical Telescope)拍摄的另外两条。在每条光谱中,光的多普勒频移给出了这颗星朝向或远离我们的速度。这一速度以约1,218天为周期起伏,在平均值两侧各摆动16.75 km/s,轨道近乎圆形(偏心率0.09)。

称量看不见的东西

仅凭速度就能得到“质量函数”:0.587倍太阳质量,它是伴星质量、巨星质量和轨道倾角的一个固定组合。如果我们恰好从侧面看到这条轨道,伴星的质量将至少为1.86到2.23倍太阳质量,具体取决于采用哪一种巨星质量的估计。

为了测出倾角,团队加入了Gaia的数据。Gaia的第二次和第三次数据发布追踪了这颗星在天空中的位置约1,000天——大约相当于一个轨道周期的82%。把速度和位置放在一起拟合,得到的倾角约为73°,上下浮动11°。

巨星本身的质量来自它的表面重力和半径:1.67 ± 0.15倍太阳质量,不过不同巡天给出的值分散在1.2到2.7之间。综合起来,伴星的质量在1.8到2.8倍太阳质量之间,最佳估计为2.20倍太阳质量。

不是恒星,而且沉默

伴星会不会是一颗普通恒星?一颗1.8到2.8倍太阳质量的主序星,亮度会是太阳的11到81倍——至少与巨星本身相当。但巨星的光中看不到任何这样的迹象。团队还把红外光谱拆分成两个可能的光源,这种技术称为光谱解混(spectral disentangling):结果只有巨星。一对白矮星需要一个窄得不太可能的温度范围,而且从未观测到质量超过1.4倍太阳质量的密近白矮星对。

伴星还是沉默的。爱因斯坦探针(Einstein Probe)X射线望远镜在2025年6月9,421秒的观测中一无所获。FAST射电望远镜在2025年2月至4月的四次观测中没有发现脉冲星。作者表明,这两种沉默都说得通:巨星的星风只会向中子星输送涓涓细流般的物质,2.2倍太阳质量的中子星冷却得很快,而脉冲星的波束也许根本从未扫过地球。

因此,伴星最有可能是一个致密天体:一颗处于或超过理论上限的中子星,或者一个非常轻的黑洞。也不能完全排除轨道内部藏着一对更小的、紧密绕转的致密天体的可能。

一条没人知道如何形成的轨道

第二个意外是轨道本身。在团队比较过的中子星系统中,J0008+0128的轨道周期最长。在用POSYDON代码模拟的大量双星中,没有一个系统经历过类似的状态。

论文中的一个简单估算说明了问题所在。从一条圆轨道出发,让中子星的前身星在爆炸中对称地损失质量:这时偏心率等于抛出的质量除以这一对天体——巨星加中子星——保留下来的质量。偏心率0.09意味着只损失了约0.4倍太阳质量,因此前身星是一颗质量至多约2.6倍太阳质量的氦星。而最近的恒星模型认为,2.2倍太阳质量的中子星来自6到8倍太阳质量的氦星。诞生时的踢速(kick)也必须非常小,低于约20 km/s。

作者还考虑了三体起源。巨星可能曾绕着内层的一对恒星运行,而这对恒星后来发生了并合——两颗中子星,或一颗中子星和一颗白矮星。并合产生的踢速很小,这能让外层轨道保持圆形。伴星的质量与中子星并合事件GW170817之后剩下的天体相当,后者至多约2.3倍太阳质量。

巨星的下一章

快速、重复的光谱观测可能揭示隐藏的内层双星,依据是周期很短的微小摆动,作者形容这种摆动极难探测。与此同时,巨星还在继续演化。总有一天,它可能膨胀到足以把物质溢流到伴星上,而这个系统最终可能成为一对由中子星和白矮星组成的宽双星。这项工作已被《Science Advances》接受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