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呼出的气会穿过整个房间
让一个人坐在封闭的房间里,这个人呼出的空气很快就会到达对面的墙。有多快?走的是什么路线?对于经空气传播的感染,这个答案决定了谁会暴露。柏林自由大学的物理学家Lars Natusch和Roland Netz结合测量与计算机模拟来寻找答案,并用二氧化碳作为示踪物。每个人都会自然地产生CO₂,它比气溶胶容易测量得多,而且它的运动方式与微米大小的小飞沫相同,这些飞沫沉降所需的时间远长于这里关心的时间尺度。
椅子上的三十分钟
房间长5.75米、宽2.85米,天花板高2.55米,有一扇窗,没有通风。一名受试者走进来,坐下,安静地呼吸,不说话,持续30分钟。三个CO₂传感器立在3米外的房间另一侧,高度分别为0.3米、0.8米和1.8米。实验重复了五次。
CO₂浓度起初约为455 ppm,随后以每秒0.1314 ppm的速度稳定上升。乘以房间的体积,得出每秒产生0.00549升CO₂,接近一个中等体型成年人的报道值每秒0.0052升。
扩散远远赶不上的速度
引人注目的数字是延迟。CO₂到达最上方的传感器用了150秒,到达中间的用了170秒,到达最下方的用了280秒。
如果分子只是靠扩散随机漂移,距离和时间就会由L² = 2Dτ联系起来。代入3米和这些延迟,得到的有效扩散系数为0.016到0.030 m²/s,比CO₂在空气中的真实值0.000016 m²/s高出约三个数量级。
模拟证实了这一点。只考虑扩散时,扩散系数必须放大500到1,000倍,才能对上哪怕是最下方的传感器。用真实值时,即使过了25分钟,CO₂也几乎没有离开受试者周围。
热量有帮助,但来得太晚
团队随后加入了受试者的体热——通过皮肤释放70到110瓦、通过呼吸释放10瓦——以及墙壁和窗户的实测温度。被身体加热的空气携带CO₂升到天花板,向四周铺开,沿墙壁冷却,再向地面下沉。
这让模拟与现实接近了许多。但中间和下方的传感器看到CO₂的时间仍然太晚,而最上方的传感器显示出真实传感器从未记录到的浓度大幅波动:CO₂主要停留在房间的上部。
呼气不等于吸气
第三个模型加入了呼吸:每4秒经鼻呼吸0.8升,速度为每秒0.96米,吸气、呼气和停顿各占三分之一。这时,三个传感器处的延迟都与测量结果非常吻合,波动消失,浓度也像实验中那样稳定上升。只有加入呼吸,各处的延迟才能被重现。

三个传感器处30分钟内测得(点)和模拟(线)的CO₂增量:仅有扩散(模型I,三个扩散系数)、加入热量(模型II)、加入热量和呼吸(模型III)。——图2,Natusch & Netz(2026),arXiv:2611.15791。
既然呼出和吸入的空气量相同,呼吸为什么如此重要?因为这两半并非互为镜像。呼气发射出一股射流,远远深入房间。吸气却只从紧挨脸部的地方吸入空气。只有鼻子旁边薄薄一层CO₂会被重新吸入;其余的留在房间里,被流动的空气带得更远。

一次呼吸过程中脸前的水平气流速度:呼气的红色射流(2 s)走得很远,而吸气(5 s)只带动鼻子附近的空气(蓝色)。室内空气为20 °C(a)或33 °C(b),呼出气为33 °C。——图4(a–b),Natusch & Netz(2026),arXiv:2611.15791。
作者把这种不对称追溯到流体流动方程的一个经典精确解——Landau–Squire射流:一个小力推动流体所产生的精确流动,前后是不对称的。他们的模拟重现了这一点,而且这种不对称随雷诺数增大而增强;雷诺数随流速增大而增大,随空气黏度增大而减小。对呼吸而言,雷诺数约为1,600,远高于测试过的数值。
口罩、说话与拥挤的房间
作者得出了几点推论。半径1微米的小飞沫从2米高处释放后,能在空中停留约五个小时。说话会产生更多气溶胶,但根据他们引用的早期研究,说话几乎不改变远距离的气流,因此这些结果对说话的人也应成立。而口罩在一定距离上的保护作用,可能不仅来自过滤,还来自减慢携带气溶胶的射流。
这项研究涵盖的是一间不通风房间里的一个人。下一步是有多人的房间,在那里,呼吸射流、上升的暖空气羽流和通风可能以一个坐着的人无法揭示的方式相互叠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