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TLAS搜寻真空之间的跃迁
用ATLAS合作组的话来说,粒子物理标准模型是“科学中经过最精确检验的理论之一”。然而,它的一些预言仍然“基本未被探索”:那些与传递各种力的场的拓扑结构有关的预言。瞬子就在其中。在描述强力的理论——量子色动力学(QCD)中,瞬子是场方程的解,描述的是在拓扑上不同的真空态之间的量子隧穿。这种多真空结构引出了一个被称为“强CP问题”的谜题。瞬子还应当在碰撞中留下可见的痕迹——但尽管经过了数十年的理论和实验工作,至今没有一例得到证实。
一次没有偏好方向的跃迁
瞬子不是粒子。它是场的一种有空间延展的构型,其尺寸记为ρ。按照理论,它必须同时产生每种可用的味各一对夸克–反夸克。在LHC上,参考计算描述的是两个胶子转变为上夸克、下夸克、奇异夸克和粲夸克及其反夸克,外加若干胶子:对于质量在20到50 GeV之间的瞬子,平均为5.5到6.8个胶子。
由于瞬子没有优先的取向,在碰撞的参考系中,它的产物应当大致均匀地飞向所有方向。这种各向同性正是ATLAS所寻找的特征。难点在于,质子之间普通的“软”碰撞也会产生杂乱的粒子喷射,尤其是当同一次碰撞中有几对夸克和胶子同时发生相互作用时。而且预言的发生率非常不确定:它随质量急剧下降,并且在约20 GeV以下计算变得不可靠。此前的搜寻是在HERA对撞机的电子–质子碰撞中进行的。
刻意稀少的碰撞
团队使用了1.6逆纳靶的13 TeV质子–质子碰撞数据,这些数据于2015年在非常特殊的条件下记录:LHC以极低的强度运行,以至于每次束团交叉平均只产生0.028次碰撞。这使得互不相关的碰撞不会彼此堆叠。
在每个事例中,ATLAS的内径迹探测器重建带电粒子的路径。五个量概括了事例的形状:径迹的数目、它们的总横动量、它们沿束流方向的平均方向、它们沿束流方向的分散程度,以及它们在束流周围分布的均匀程度。分析保留了总横动量在10到20 GeV之间的事例,这一窗口保留了7.4%的模拟瞬子和27%的本底。在这一窗口中,瞬子事例的径迹更少,并且沿束流方向集中在更窄的带内。
两个不能彼此附和的分类器
本底不能直接取自模拟:三种不同的事例产生器(Epos LHC、Pythia 8和Sherpa 3)各以自己的方式描述软碰撞。因此,团队训练了一个具有两个输出的神经网络,输出为X和Y,每个都用来区分瞬子与本底——外加一个约束:对于本底事例,X和Y必须保持统计上独立。
这种独立性使一种经典的计数技巧成为可能。把X–Y平面切成若干格子。在两个分类器得分都高的格子里,预期的本底可以由另外三个区域预测出来:只有其中一个得分高的两条带,以及两者得分都低的角落,公式为A = (B × C)/D。这样,本底就由数据本身估计出来,而模拟则用来修正它并衡量不确定性。在策略于模拟上确定之前,信号区一直保持盲态。
圆形事例的超出
信号区打开后,其中有32,789个事例。拟合将约28,800个归于本底、3,900个归于类似瞬子的信号,相对于仅有本底的假设,观测到的显著性为3.5σ——而预期只有1.5σ。拟合得到的信号是预言值的2.3 ± 0.6倍,对应的可见截面为2.4 ± 0.7微靶。

信号区中的事例按球度排列,从细长(0)到完全圆形(1)。红色带是拟合得到的瞬子信号;在下方面板中,数据在最各向同性的事例处高出本底。——图2,ATLAS合作组(2026),arXiv:2611.22092。
多项检验支持这一结果。在两个横动量更高的窗口中,瞬子所占的比例应当至少小30倍,同样的拟合得到的信号与零相容。用另一种方式修正本底,仍能得到3.0σ。而在一个网络从未见过的形状变量——衡量事例有多圆的球度——上,超出恰好出现在它应该出现的地方:在最各向同性的事例中。
还不是发现
作者们很谨慎。他们写道:“没有任何仅含本底的模型能够完全描述数据”,而对这一超出的解释“受限于本底的建模”。理论发生率本身也可能因计算中所作的选择而上升约24倍或下降约20倍。要证实瞬子,下一步是寻找它们的指纹:它们必然产生的奇异夸克和粲夸克,以及它们的质量谱。目前,这篇已投稿至Physical Review Letters的快报,是在LHC上对标准模型中一个一直处于黑暗中的角落的首次直接观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