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象棋开局的隐藏地图
棋手们按名称学习开局:西西里防御、法兰西防御、西班牙开局、古印度防御。这些名称便于讨论国际象棋,但它们是历史拼凑而成的大杂烩。一个宽泛的标签,例如西西里防御,涵盖了结构上截然不同的体系;另一些名称则只指一个精确的着法序列;而不同的着法顺序也可能走到完全相同的局面。早在1925年,列蒂的一本国际象棋教程就质疑过开局理论的科学基础。
巴黎-萨克雷大学的Marc Barthelemy和帕多瓦大学的Manlio De Domenico——两位研究复杂系统的物理学家——提出了一幅不同的地图,它以局面而非名称为基础构建。
慢的兵,快的子
他们的出发点是每个初学者都知道的一条规则:兵不能后退。每一次挺兵都是一个不可逆的决定,会为其他所有棋子重塑棋盘。相比之下,马、象、车和后只需几步就能改换路线。
在物理学家看来,这是一种熟悉的情形:系统中有一个保留着过去记忆的慢部分,以及一个在其上重新组织的快部分。兵形结构成为局面中缓慢变化的骨架;棋子则是它的快速自由度。
从3,810个名称到619个局面
作者们使用了Lichess发布的一个开放目录,其中列出了3,810个有名称的变例。这些是开局理论中的定义,而不是实际下过的对局:研究中不涉及任何对局结果、等级分或引擎评估。每条变例都在第十个半回合——即双方各走五步——之后截断,在这一深度上,不同局面的数量接近其最大值。
在这一深度上,还剩下1,749条变例。它们归并为682个着法序列,这主要是因为许多名称共享相同的前十个半回合;进而归并为619个不同的局面,原因往往是相同的着法以不同的顺序走出。这些局面所含的双方兵的布局只有435种不同的排列,因此每种排列平均由1.42个局面共享:兵概括了一个局面的大部分内容,但并非全部。
衡量一个开局
对于慢部分,团队计算兵的投入度(pawn commitment):一方的兵总共前进了多少行,包括后来被吃掉的兵。它的范围从某些四马开局和意大利开局变例中的2,到阿廖欣防御四兵进攻中的9。他们还记录了存活的兵所处的位置——中心、c线还是两翼——以及双方的兵是相互阻挡还是形成吃子威胁。在133个有两处或更多接触的局面中,有119个同时包含这两种情况。
对于快部分,他们测量棋子攻击的格子数量,以及这种活跃程度在多大程度上指向中心。结果显示,这幅图景的两个方面在很大程度上相互独立:对白方而言,兵的投入度与棋子中心化的相关系数仅为0.32,对黑方则为0.06。
兵形结构的一片大陆
最引人注目的结果来自一个网络。每个节点是走完五步后出现的149种不同的白方兵形结构之一。如果一次兵的移动或失去一个兵能把一种结构变成另一种,这两个节点就相连。全部335条连接都是单向的,因为兵永远不会后退,被吃掉的兵也永远不会回来。
149种结构中的139种构成一个连通的网络,承载着619个局面中的608个,即98%的局面。十个孤立的结构是葡萄牙弃兵(Portuguese Gambit)、格罗布开局(Grob)或河马开局(Hippopotamus)等变例中的早期构型。尽管名称五花八门,几乎每一种开局都位于同一片大陆上。
八个区域
一种寻找紧密相连节点群的算法找到了八个社区。每个节点连接数相同的随机网络也会产生数量相近的群组,但它们之间的分隔要模糊得多:真实网络的模块度——衡量一个网络能多干净地分成若干群组的分数——为0.569,而随机网络为0.444,两者之差约为这些随机网络之间典型波动幅度的17.5倍。
这些社区是在完全不使用任何开局名称的情况下找到的,但它们的核心结构却令人熟悉。一个社区汇集了英国式开局和卡塔兰体系中典型的侧翼出象(fianchetto)布局;另一些属于后兵开局家族,后翼弃兵和斯拉夫防御正是从中发展出来的;还有一个则属于白方宽阔的兵中心。作者们提醒,这些是“早期结构家族”,并不能与中局经典的兵形结构一一精确对应。
按特征来选择
团队把测量结果转化为单个局面的评分卡。在六个示例中,所研究的王翼弃兵变例投入度最高,棋子活跃度很低;Giuoco Pianissimo则几乎相反:兵的投入度极低,棋子活跃度接近目录中最高的水平。这一分析还没有说明各个开局被下的频率;一个真实对局的数据库可以揭示棋手们实际会走到哪些区域。
这一提议颠覆了通常的习惯。棋手不必先选定一个开局家族的名称再研究其变例,而是可以描述自己喜欢的局面——兵的投入少、棋子居中、结构不平衡、需要记忆的理论少——然后寻找任何接近这一特征的开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