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充满重氢的巨行星
氘是原子核中多了一个中子的氢。它产生于大爆炸,大约每100,000个氢原子中有2.5个氘原子,此后恒星只会把它烧掉。然而在恒星形成的那些极冷之地,化学过程可以把氘富集到某些冰和有机分子中,使它们的氘比例提高几个数量级。因此,氘与氢之比(记作D/H)记录了物质曾经到过哪里。
在太阳系中,木星和土星接近太阳星云的原始值,约2 × 10⁻⁵。天王星和海王星的氘大约是这一值的两倍,这通常被归因于它们吞下的冰质天体,这些天体的残余以彗星的形式保留至今。
淹没在恒星强光中的行星
ε Ind Ab是在另一颗恒星周围拍摄到的第一颗成熟、寒冷的类木行星:年龄约40亿年,质量为木星的6到8倍,在距一颗邻近K型矮星16天文单位处绕其运行,这颗恒星距我们3.6秒差距。它的温度约为275开尔文。
2025年10月25日,由加州大学的Jerry Xuan领导的团队将詹姆斯·韦布空间望远镜的近红外光谱仪NIRSpec对准它,观测了4.4小时。难点在于:在4.1微米波长处,恒星比行星亮近一百万倍。恒星的核心被置于视场之外,但它的衍射图样仍然主导着原始图像。团队通过光谱将两者区分开来,因为一颗4,700开尔文的恒星和一颗275开尔文的行星具有截然不同的吸收线。将所有波长加总后,这颗行星以约600的信噪比清晰地显现出来。
十二种变体,其中包括一种重甲烷
光谱揭示出十二种分子变体:甲烷、水和一氧化碳的普通版本与较重版本,以及二氧化碳、硫化氢和氨。其中,CH₃D——一个氢原子被氘取代的甲烷——在48 sigma的水平上被探测到。
碳、氧、硫和氮全都以大致相同的倍数富集,为宿主恒星水平的4.5到5.7倍。这种均匀的模式正是在木星上看到的模式。
甲烷给出D/H = 5.4 × 10⁻⁵。但构成大气主体的氢分子在这些数据中不可见,而且甲烷和氢并不平均分享氘。两项独立计算给出的修正因子介于1.10和1.35之间。这颗行星的整体比值为D/H = (4.4 ± 0.7) × 10⁻⁵:约为木星的两倍,与天王星和海王星相当。作为检验,同样的方法重现了褐矮星WISE 0855的已发表数值。

碳、氧、硫和氮(圆点)以及氘(方块)相对于各行星所属恒星的丰度:ε Ind Ab拥有类似木星的重元素,却有冰巨星的D/H。——图4,Xuan等(2026),arXiv:2611.10129。
不是诞生云,那就是冰
这颗行星的诞生云会不会本身就富含氘?不会。由于恒星只会摧毁氘,任何云的氘含量都不可能超过大爆炸的数值2.527 × 10⁻⁵——而这颗行星高于这一数值。
另一条途径就是用来解释天王星和海王星的那一条:吞下富含氘的固体。均匀的富集指向在氮或一氧化碳的雪线之外聚集起来的固体,这两条雪线分别距恒星约56和36天文单位。这比目前的轨道更远,因此这颗行星可能曾向内迁移。一个成分模型给出由固体输送的重元素约为89个地球质量。要同时符合这些元素和氘,水冰的D/H必须约为1.5 × 10⁻²,或者难熔有机物的D/H约为5 × 10⁻²。如果两者都有贡献,一半就足够了。
在水中测得的太阳系彗星D/H介于1.4到5.3 × 10⁻⁴之间。用这样的彗星来构建这颗行星,需要碳和氧达到恒星水平的约200倍,而不是观测到的5倍。正在消散的盘中的气体也行不通:等到这些气体能够被富集时,这颗行星需要约20亿年才能使质量翻倍。

在行星、彗星、盘和原恒星中测得的D/H。ε Ind Ab(红色星形)与天王星和海王星位于一处;太阳系彗星位于10⁻⁴附近,3I/ATLAS接近10⁻²。——图3,Xuan等(2026),arXiv:2611.10129。
来自寒冷之地的冰
如此极端的数值确实存在:在星际彗星3I/ATLAS中,其水的D/H ≈ 10⁻²,甲烷的D/H ≈ 3 × 10⁻²;以及在原恒星周围的有机分子中。在作者们看来,ε Ind Ab吸积了诞生于极冷环境、从分子云继承而来且未经再加热的原始固体。
换言之,星际物质甚至能在气态巨行星上留下可观的印记。团队的下一步计划:在更大的冷行星样本上进行同样的D/H测量,以了解行星系统如何继承并改造其诞生云中的物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