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太空看一座AI数据中心的燃气轮机
2024年,美国数据中心的用电量约占全国电力的4.7%,到2030年可能达到9.5%至15.3%,这在很大程度上源于人工智能。把一座大型数据中心接入电网可能需要数年时间,因此一些开发商如今在现场自行发电。2026年上半年,开发中的、直接为数据中心供电的燃气发电装机容量几乎翻了一番,达到189吉瓦。
燃烧天然气会释放氮氧化物。它们会升高空气中二氧化氮(NO₂)的浓度,并促成臭氧和细颗粒物的形成,危害附近及下风向人群的健康。然而,正如香港中文大学和香港大学的地理学家和城市规划学者Will Qiang、Bo Huang、Xingjian Liu和Harry Lee所指出的,这些现场发电机组造成的污染此前很少被直接测量。
被归为移动源的机组群
他们研究的案例是由MZX Tech LLC运营、为SpaceXAI的Colossus 2数据中心供电的燃气轮机群。它位于密西西比州绍斯黑文(Southaven),在田纳西州州界以南约1.6公里处。到2026年5月,它已增长到约1.5吉瓦——作者指出,这与美国最大的核反应堆相当——到7月则达到约1.8吉瓦。
密西西比州监管机构允许这些机组作为移动源运行:安装在可移动底盘上的燃气轮机,计划停留不到12个月,免于适用发电厂的许可证和排放限值。该机组群不公布逐小时排放数据,而离它最近的、近期仍在运行的官方NO₂监测站远在约25公里之外。
来自轨道的视角
团队转而求助于TEMPO,一台位于地球静止轨道上、在白天每个小时都进行观测的仪器。它测量NO₂“柱浓度”:每一片地面上方空气中这种气体的总量。团队将2026年在燃气轮机周围的每一次扫描,与2024年和2025年同一天、同一小时的扫描进行比较——这样可以抵消季节的影响——并减去周边地区的背景值。
2026年4月至7月,燃气轮机5公里范围内的NO₂比通常水平上升了约49%。而在2025年的同几个月里,在首批机组到来之前,没有任何变化。另一颗轨道不同、数据处理方式也不同的卫星TROPOMI,在多年低值之后也看到了同样的跃升。与全美656个城市地点相比,绍斯黑文2026年的上升最为异常:异常得分为4.63,而其他地点均未超过1.82,且自2020年以来的任何一年中,从未有地点超过2.68。到了夏末,增幅还要更大,约为2.4倍。
机组群留下的指纹
有几条线索指向燃气轮机,而不是别的什么:
- 它随机组群一同增长。在装机容量低于0.7吉瓦时,上升幅度一直很小;随后在2026年春季,随着机组群超过1.0和1.5吉瓦,它开始攀升。每增加100兆瓦未加装排放控制装置的燃气轮机,都会带来一个可测量的台阶。
- 它顺着风走。当把每一次扫描都旋转到一个共同的风向时,一条额外NO₂的带状区域在站点的下风向延伸开来——但只在2026年的风场下才出现。
- 它在静风中达到峰值。风速低于每秒3米的情况占观测的37%,却贡献了约四分之三的增幅:这正是烟羽滞留不散的本地污染源的特征。
- 它随距离减弱,在距燃气轮机约3.9公里处降至一半。
附近的两座发电厂需要达到其申报排放量的约75倍,才能造成这一上升。燃气轮机到来之前该站点的施工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路易斯安那州一个大型数据中心建筑工地也没有。在同一批卫星扫描中看到的另外15个城市,没有一个出现显著上升。
跨越州界
约11.6万人住在热点区内,也就是上升幅度最大的地方。其中三分之二——65.5%——住在田纳西州一侧,即孟菲斯南部。热点区内约有3万名儿童和1.8万名65岁及以上的人。其居民中76%为非西班牙裔黑人(田纳西州一侧为93%),27%生活在联邦贫困线以下;相比之下,田纳西州谢尔比县的这两个比例为52%和18%,密西西比州德索托县为33%和10%。在作者看来,这一差距反映出烟羽越过州界,进入了孟菲斯南部以黑人为主的社区。
热点区内没有任何官方NO₂监测站。最近的两个监测站分别在25公里和28公里外,都位于热点区之外,而卫星在它们上空没有看到任何上升。与此同时,在同一站点正在建设的一座永久性发电厂,根据其许可证必须处理尾气并持续监测排放;而这支临时机组群没有这样的要求,也没有任何持续监测。
计算危害
根据机组清单和运行记录,团队估计其排放量约为每小时216千克氮氧化物——每年约1,900吨,约为那座永久性电厂各台燃气轮机年排放限值总和的五倍。随后,两个空气质量模型把这些排放转换为细颗粒物及其健康影响。
主模型给出的结果是每年约4.4例过早死亡,价值约4900万美元。假设尾气停留在地面高度,结果为5.4至6.0例;而采用一项关于颗粒物如何影响死亡率的较新估计,结果几乎翻倍,达到约8.5例。这些数字没有计入燃气轮机直接排放的颗粒物、与NO₂相关的哮喘以及臭氧。
由于颗粒物是在数小时的输送过程中形成的,只有一半的死亡发生在约150公里范围内。田纳西州承担其中的35.2%,密西西比州18.2%,其他州46.6%:81.8%的死亡发生在批准该机组群的州之外。
一年期的陷阱
该机组群混合了两种燃气轮机。未加装选择性催化还原(SCR)——一种从尾气中去除氮氧化物的标准处理技术——的机组,发电量约占78%,却产生了98%的氮氧化物。为所有这些机组加装SCR,可避免约88%的估算死亡。仅仅优先运行最清洁的机组,也能避免20%至34%。
那为什么不强制要求呢?原因在于时间。根据作者的核算,新燃气轮机上的SCR要在9到10年之后,才能通过避免的健康损害收回成本。若按停留一两年来评估,它永远收不回成本。在30年的使用寿命内,把所有州都计算在内,它的回报是成本的1.49至1.62倍。若只计算密西西比州自身的损害,即使按30年计算也只有0.27至0.29。
然而,这些燃气轮机并不会在许可证到期时消失:出租方按25年对它们计提折旧,而在其他地方重新部署的临时燃气轮机已经运行了多年。作者的结论是,排放标准应当跟着设备走,无论设备去往何处——并用卫星来核查,因为在绍斯黑文,卫星看到了地面监测网络看不到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