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藏高原的融冻斜坡为何成片崩塌

多年冻土——全年保持冻结的地层——正在整个青藏高原变暖，地貌也随之作出响应。其中最剧烈的响应之一是溯源热融滑塌。当富含冰的地层暴露并融化时，土壤会坍塌、滑动并向坡下流动；陡峭的后壁随后向坡上后退，疤痕年复一年地扩大。这些滑塌能搬运大量土壤、沉积物和有机碳，影响下游的河流、水质和植被。最近的编目显示，高原上热融滑塌的数量和活跃程度都在上升。

有选择的崩塌

谜题在于它们出现在哪里。变暖范围很广，滑塌却不是。把高原切成10 × 10公里的方格后，排名最靠前的方格——仅占面积的0.17%、0.69%和1.20%——分别容纳了编目中全部滑塌的50%、80%和90%。相邻的斜坡往往表现得截然不同。

没有哪个单一因素能解释这一点。温度、湿度、坡度、地下冰和土地覆盖都有影响，但它们的作用是非线性的，而且因区域而异。中国地质大学（北京）的杨雨婷（Yuting Yang）、梅钢（Gang Mei）及其同事，与西安的长安大学合作，提出要把这些因素放在一起来看。

一张弱化地图

他们的工具是坡面弱化场：一张地图，显示在综合考虑热状况、湿度、土壤、地形、多年冻土、地下冰和土地覆盖条件后，每个坡面相对于所在区域其他坡面的弱化程度。

研究覆盖高原的七个区域，划分为37,749个斜坡单元——即从山脊到沟道的自然坡面——以及从多份已发表编目中汇总的2,672处滑塌。每个单元汇总了五十个环境变量。为避免循环论证，每个区域都经过盲测：其弱化地图仅用另外六个区域构建，而该区域自身的滑塌只在事后用于检验结果。

用数字说话的聚集

在全部七个区域，滑塌本身都高度聚集：

• **37,749个斜坡单元中只有1,342个（3.56%）**含有至少一处滑塌。
• 相邻滑塌之间的距离仅为随机情况下的27%到40%。
• 两个相邻斜坡都有滑塌的情况，比随机情况多4.35到12.12倍。
• 聚集范围延伸2.8到13.7公里。

在不使用滑塌数据的情况下构建的弱化地图，本身也具有空间组织性：弱化斜坡紧挨着其他弱化斜坡，典型距离为1.4到7.6公里，形成连续的高弱化区域，而不是孤立的点。

斜坡在哪里失稳

两种格局相互吻合。有滑塌的斜坡弱化得分中位数为0.694，没有滑塌的为0.548。这种关联在七个区域中的六个为正，在其中五个很强；在一个区域（R1）中则不存在。

在这五个区域中，随着弱化程度的增加，滑塌越来越集中。在最弱的30%斜坡中，滑塌发生率是区域背景水平的2.27到2.76倍；在最弱的10%中，则为3.35到5.09倍。更大、弱化更严重的区域更可能含有滑塌。而在已经滑塌的斜坡周围，邻近斜坡的弱化程度也高于平均水平，这种反差在三圈邻居中一圈一圈地减弱。

作者认为，这就是大范围变暖如何转变为高度选择性崩塌的过程：它经过了局部条件的过滤，滑塌聚集在多种不利条件在连片土地上相互叠加的地方。

一张供监测者使用的地图，而非预报

一个弱化但没有滑塌的斜坡并不是错误。这张地图描述的是长期的预备条件；而地下冰暴露、坡脚侵蚀或异常湿热事件等短期触发因素，决定了滑塌何时开始。由于编目缺乏日期信息，这项研究无法区分二者。

其他局限包括：七个区域都位于青藏高原；关于地下冰和活动层的数据比较粗糙；河岸侵蚀、道路施工、岩石类型和极端事件尚未纳入。即便如此，作者认为它有实际用途：把野外调查、无人机测绘和形变监测集中在弱化最严重、相互连通的斜坡上——尤其是穿越高原的道路和其他基础设施廊道沿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