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太空看到的三座尼龙原料厂

氧化亚氮（N₂O）是一种低调却强大的温室气体：按同等质量计算，它的增温效应是二氧化碳的273倍，而且它是破坏平流层臭氧层的主要因素之一。农业是它最大的人为来源，也最难控制。工业排放则更容易解决——首先就是己二酸的生产，己二酸主要用于制造尼龙。

一种可以被销毁的副产品

生产己二酸时，几乎每生成一个酸分子就会释放出一个氧化亚氮分子：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IPCC）采用的排放因子是每千克己二酸产生0.3千克N₂O。全世界的生产厂址不到50个。从20世纪90年代起，美国和欧洲的许多工厂安装了热分解或催化分解系统，可销毁90%以上的这种气体。这项技术至今仍具有成本效益。

中国如今是全球最大的己二酸生产国。部分中国工厂曾经销毁几乎全部N₂O，费用由联合国一项计划——清洁发展机制（CDM）——发放的碳信用来支付。但这一设计适得其反：出售碳信用比出售己二酸更赚钱，这很可能推高了全球排放量。2011年，欧盟禁止这类碳信用进入其碳市场，减排从此无利可图。自那以后，没有人知道这些工厂是否仍在销毁它们产生的氧化亚氮。

在阳光中读出一种气体

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帕萨迪纳市的慈善资助机构Carbon Mapper的Nicholas Balasus和Daniel Cusworth决定从轨道上一探究竟。氧化亚氮会在短波红外波段的特定波长（2050至2350纳米之间）吸收少量阳光。Tanager-1卫星能精细记录这段光谱，其像素宽度为30米。

对于每个像素，研究团队将光谱与N₂O的预期吸收特征进行比较，从而揭示出该气柱中多出的气体。把一股烟羽中的多余气体加总，再结合风速，就能得出排放速率。同样的方法已经在甲烷的盲测中得到了验证。

2026年夏季太原、德州和重庆己二酸工厂上空的氧化亚氮烟羽；箭头表示风向。——图1，Balasus & Cusworth（2026），arXiv:2610.07542。

三座工厂，68万吨

根据2026年夏季的单次过境观测，作者估算：

• 太原：每小时约2.2吨N₂O；
• 德州：每小时约19.6吨；
• 重庆：每小时约55.6吨。

一年累计下来，总量达68万吨。尤其是德州和重庆，考虑到这些工厂预期的己二酸产量，这样的排放速率意味着减排十分有限。

为了确认单次快照并非偶然，他们用国际空间站上一台灵敏度较低的仪器EMIT进行了核对。对2025年和2026年多天数据取平均，太原为每小时1.9吨，德州为每小时19.2吨；2024年4月对重庆的一次过境观测得出约60吨。结果全部吻合。

全球账本中的一个盲区

近期对己二酸生产所致全球N₂O排放的“自下而上”估算值，还不到仅这三座工厂排放总量的一半。作者认为，这很可能是由于生产数据过时以及减排情况的不确定性——这意味着该行业在全球氧化亚氮收支中的作用可能被低估了。

按照美国环境保护署的标准换算，消除这些排放相当于关闭49座燃煤电厂，或让4300万辆汽油车在美国道路上停驶一年。

这份统计并不完整。在另一个厂址平顶山，烟羽在不同观测之间时有时无，因此作者没有将其计入总量。中国至少还有另外六座己二酸工厂尚未被测量，其确切位置也不确定。鉴于中国的产量仍在增长，而解决方案早已现成，作者认为削减这些排放是应对气候变化的一个紧迫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