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获资助，却不再被统计

科研资助机构越来越多地通过让软件对资助项目文本进行分类来了解自己资助了什么。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NIH）自2008年起就这样做了。它的RCDC系统会挖掘每个资助项目的标题、摘要、公共卫生相关性陈述和具体目标，该机构每年都会向国会和公众报告它在300多个类别中各花了多少钱，从癌症到少数族裔健康不等。研究人员、倡导者和NIH工作人员都把这些总额当作公众出资支持了哪些科学的记录。

对这类分类的研究都假定文本是由申请人撰写的。南京大学的谢芳芳（Fangfang Xie）、湖北大学的张静雯（Jingwen Zhang）和印第安纳大学医学院的王海宁（Haining Wang）提出了一个问题：当资助方自己修改其软件所统计的文本时，会发生什么？

2025年发生了什么变化

根据论文引用的文件，2025年1月20日和21日的行政命令针对的是多元、公平与包容（DEI）项目以及“性别意识形态”。2025年3月4日，NIH的指导意见告知项目官员，那些“不支持DEI活动、但可能含有与DEI相关的用语”的资助项目，应在拨款前更新为“删除DEI用语”的版本。2025年6月16日，一家联邦法院撤销了这些指令；8月21日，最高法院维持了该裁决，但暂停了其中撤销资助终止决定的部分。2025年12月，NIH引入了一套自动文本筛查系统，据报道至少检查235个词语。

追踪词语

作者利用NIH的公开文件，在37,790个续期资助项目中追踪人群名称，并将其与2025年审查未触及的记录进行比较：关联临床试验招募了哪些人、关联文章被人工图书馆员如何标引，以及试验入选标准点名了哪些人群。他们聚焦于种族和族裔少数群体健康研究这一类别，并让部分项目由不知道项目身份和类别的评审人员进行盲评。

审查作用于摘要，统计从摘要中挖掘；被标记的续期项目失去全部筛查词语的比例，随着发放延迟时间的增加而上升。——图1，Xie、Zhang & Wang（2026），arXiv:2610.03443。

数字揭示了什么

• 修改规模巨大。 在2024年含有筛查词语的5,461个续期资助项目中，**39.7%**到2025年已一个不剩，而前一年这一比例仅为0.08%。续期发放得越晚，失去的就越多——延迟超过90天的高达54.6%。修改是看语义的：“a minority of cells”（少数细胞）这样的表述很少被动。
• 这些名称并非装饰。 在报告了招募情况的含试验新项目中，标题提及黑人群体的项目，其黑人参与者比例预计高出60个百分点。
• 统计跟着名称走。 在带有少数族裔健康类别的续期项目中，摘要未改动时有99.4%保住了该类别，但当摘要不再提及某个种族或族裔人群时，只有15.7%保住了——而这些项目仍保有经费。
• 失去标签的项目符合定义。 盲评人员判断，在随机抽取的50个失去标签的项目中，有42个在2024年符合该类别的定义。通过对比70个失去标签项目修改前后的摘要，他们发现其中49个关于该人群的既定目标被改写；单独阅读时，新摘要中有63个已不再符合定义。“这个类别正确地读懂了被修改的文本。”
• 总额中的窟窿。 NIH公布的该类别总额从26.12亿美元（2024年）降至19.44亿美元（2025年）。根据作者的分析，因失去名称而失去标签的续期项目，约占他们能追溯到的净减少额的五分之一——这一部分在公布的数字中是看不见的。

针对词语，还是针对人？

对于性少数和性别少数群体，模式有所不同。在2024年提及他们的资助项目中，有46.7%在某个时间点被记录为终止，而所有项目中这一比例为4.8%——在对用语、研究所和资助类型进行调整后高出37.8个百分点，相比之下，西班牙裔群体为+3.2，黑人群体为+0.2。到2026年3月，其中大多数被列为可能已恢复。由于名称的列出形式和未列出形式都同样被删除，作者将此解读为针对人群：压力指向的是这个群体，而不是词语。

无法说明真相的记录

作者把主要结果称为**“未被统计的科学”**：资助方仍在付钱支持、其他记录显示涉及该人群、但其自身统计已不再记录的研究。他们强调，无论政策方向如何，这个问题都存在：当资助方统计的词语同时也是它所审查的词语时，它的政策就会被反过来读成关于科学的事实。

他们坦率说明了研究的局限：一些检验依据的样本数量很少（20个有严格记录的项目），评审人员之间的一致性有时只是一般，修改日期和修改者不详，而且时间窗口太短，无法判断研究本身是否发生了变化。作者声明这项研究没有获得资助。“一个读取文本的分类系统，”他们总结道，“其有效性取决于对该文本的治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