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生哺乳动物比人类财富更不平等

自然界有多不平等？生态学家早就知道，大型哺乳动物的种群密度低于小型哺乳动物，而且最大的植食动物正在急剧减少。最近一项关于野生陆生哺乳动物生物量——一个物种所有个体的总重量——的全球普查，为用一个数字来概括这种失衡提供了途径。

图卢兹理论物理实验室的Klaus M. Frahm和Dima L. Shepelyansky，以及贝桑松UTINAM研究所的José Lages，借用了经济学家衡量财富不平等的工具。

把物种当作家庭

这份发表于2023年的普查涵盖4795个物种，总生物量为2.24 × 10¹³克，约2200万吨。作者把每个物种视为一个“家庭”，把它的总生物量视为它的“财富”。然后他们绘制洛伦兹曲线——最穷的x%家庭所拥有的财富占总财富的比例——并计算基尼系数，其取值从0（完全平等）到1（一个家庭拥有一切）。

两端的差距令人震惊：

• 仅白尾鹿一种就占全部野生陆生哺乳动物生物量的12%，其次是野猪（8.7%）和非洲草原象（5.9%）；
• 而在另一端，所有新喀里多尼亚长耳蝠加在一起估计只有14.4克，马德拉伏翼为218.9克，斯里兰卡雨林鼩鼱为466.1克。

在最重和最轻的物种之间，总生物量相差约2000亿倍。

基尼系数0.944

野生哺乳动物生物量的基尼系数为0.944。作为对比，论文引用的2021年各国财富基尼系数在0.59到0.90之间，全世界整体为0.889。按照这一标准，动物界比该名单中任何一个人类经济体都更不平等。

细分数据说明了同样的问题：

• 最轻的**50%物种只拥有0.23%**的生物量；
• 最重的10%拥有92%；
• 排名前**1%**的物种拥有63%，而前0.1%——寥寥几个物种——拥有31%。

论文将此与它所引用的《2022年世界不平等报告》中关于人类财富的数据作对比：世界人口中较穷的一半拥有2%的财富，最富有的10%拥有75%。

物理学家的不平等模型

随后，作者检验了他们此前为人类财富提出的一个模型——财富热化假说（wealth thermalization hypothesis）。在该模型中，财富值（这里是生物量）就像一个物理系统中的能级，而这个系统会趋于一种所谓的瑞利-金斯平衡。在总能量较低时，这个系统会出现“凝聚”：大部分群体挤在底层，而一个极小的“寡头集团”高居顶端。

该模型的扩展版本在四个数量级的范围内同时再现了真实哺乳动物生物量的洛伦兹曲线和与之相关的帕累托曲线。只有对最轻的那些物种，它才出现偏离，作者将此归因于较弱的相互作用——例如那些局限于孤立地点的物种，如马德拉伏翼。根据他们早先的研究，同一框架还能描述国家财富、公司估值、比特币交易、碳排放、选举得票，甚至名字的流行程度。

鹿为什么会像钱一样表现？

作者给出了一个类比：在气体中，原子之间几乎任何微弱的相互作用都会导致相同的能量分布，无论细节如何。本着同样的思路，他们认为物种之间捕食与竞争的网络可能会产生这种分布，而无需任何特定的生态机制起决定作用。这是一个假设，而不是证明——论文拟合的是曲线，并没有追踪鹿、野猪和鼩鼱之间实际上如何交换“生物量”。

作者指出，这一结果符合已知的将体型与种群密度联系起来的生态学规律，而位于分布重端的少数物种，也正是可能承受最大生态压力和人类压力的物种。海洋哺乳动物未被纳入：普查只为最重的十种海洋物种提供了可靠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