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对你有信心，只是有点过头

在预测市场网站Manifold上，用户经常提出关于自己的问题：“这周我会去三次健身房吗？”“我会在周五前完成论文初稿吗？”“我三月份能远离社交媒体吗？”其他用户随后用mana——该平台的虚拟货币——就答案进行交易。每个问题最终都会有一个价格，可以解读为答案为“是”的概率，之后可以拿它与实际发生的情况进行核对。

旁观者：治疗乐观的教科书药方

心理学对此有明确的预期。人们预测自己的行为时往往过于乐观：他们低估任务所需的时间，高估自己的执行力，这种偏差被称为计划谬误（planning fallacy）。评判同样这些计划的旁观者则依赖基础比率——这类计划通常有多大概率成功——因而没那么乐观。预测市场理应放大这种优势，因为它汇集了众多旁观者，并奖励那些纠正错误价格的人。但关于某一个人这一周的市场是很稀薄的：交易者少，押上的钱也少。

6150个“我会……吗？”的赌局

新泽西州霍博肯史蒂文斯理工学院的Zihan Chen和Di Zhu，以及马萨诸塞大学波士顿分校的Lei Nico Zheng，获取了2021年至2026年间在Manifold上创建的全部194347个市场的列表。他们保留了6150个已结算的自我市场——以第一人称提出、面向未来的问题——由1660人创建。作为对照基准，他们选取了6272个关于外部事件的外部市场，例如选举、体育赛事或技术产品发布，这些市场的创建者从未就自己提过问题。

研究团队根据平台的订单记录，重建了每个市场的价格走势和每一笔成交的买入。由此他们得知是谁推动了每一次价格变动：前途攸关的当事人、人类旁观者，还是自动交易程序。两名研究助理将重建结果与网站实时数据进行了核对，并用自己编写的代码重新计算了文中报告的23个数值。

大约乐观了四个百分点

如果一个市场中各种结果发生的频率与其价格所示大致相符，这个市场就是校准良好的。外部市场几乎做到了：它们只偏差了0.9个百分点——百分点就是两个百分比之间的简单差值。自我市场则不然。它们的最终价格平均为49.4%，但结算为“是”的比例只有45.0%：高估了4.4个百分点。结果越不确定，差距越大。在收盘价介于20%和80%之间的市场中，差距达到9.4个百分点；一个定价为二分之一的自我市场，实际成真的比例只有39%，而同样价格的外部市场为47%。

自我市场比外部市场规模更小、持续时间更短，但这并不能解释这一差距。在相同价格水平上比较，并把规模和持续时间考虑在内，差距仍有2.2个百分点。而在同时创建过两类市场的1222人当中，他们关于自己的问题最终定价仍然比关于外部世界的问题乐观1.9个百分点。

诞生于交易的第一天

当事人并没有把这种乐观写进开盘价。开局时，95%的自我市场处于平台默认的50%；而在相同开盘价下，它们实际成真的频率反而比外部市场高3.0个百分点。高估是随着交易出现的：创建一天后，在相同价格下，自我市场已比外部市场乐观2.4个百分点；这一差距在收盘前一周达到5.3个百分点的峰值。

即使当事人从未交易，它也会出现。在第一天里，人类旁观者把外部市场的价格卖低了4.5个百分点，从50%朝着这类事件通常较低的发生率靠拢。关于目标的自我市场成真的比例同样不到一半——44%——但旁观者只把它们压低了0.8个百分点；在当事人从未交易的市场中，则根本没有压低。旁观者对事件采用了外部视角（outside view）——根据类似情况通常的结局来判断个案——却没有对人采用。

有一个探索性的例外格外突出。在294个“是”代表当事人不希望发生的结果的市场中——比如复发、中断连续打卡、生病——旁观者在第一天就把价格卖低了6.4个百分点。这些市场并没有被高估：它们的最终价格与这些不幸实际发生的频率相差不到半个百分点。

答案掌握在当事人手中

在一个市场的整个生命周期中，交易平均把自我市场的价格朝最终结果推动了27.8个百分点，外部市场则为37.3个百分点。在这一移动中，当事人自己的订单贡献了38%，而外部市场的创建者只贡献了9%；当事人的这部分贡献有近一半出现在收盘前的最后一天。他们的买入也比陌生人更常押中获胜的一方，主要是在临近结束时。

熟悉程度并没有帮助。此前在平台上与当事人有过互动的旁观者，押中获胜一方的频率并不比陌生人高。当事人的过往记录也没有帮助：价格会跟随他们在早先自我市场上的记录，但在价格之外，这一记录并没有带来可检测到的额外预测价值。

任何公式都无法补上的东西

既然这种偏差是系统性的，能不能简单地校正价格？用2025年之前已结算的市场学到的校正方法，只把之后自我市场价格的误差降低了1.5%——误差用布里尔分数（Brier score）衡量，即价格与结果之间距离平方的平均值——小到无法与零区分开。原因在于：除了偏向“是”之外，自我市场的价格区分未来成功与失败的能力也不如外部市场，而对价格做任何变换都无法弥补这一点。

旁观者为什么会这样给人定价，数据无法给出定论。他们可能与当事人怀有同样的希望，或者只是把一个公开宣布的目标当作将会发生什么的证据。这些市场使用的是虚拟货币，局限于一个网络社区，而且分析并未预先注册。作为有待检验的假设，作者们提出：展示人群对某人目标看法的平台，可以同时显示类似用户的类似目标成功的频率，并邀请当事人报告进展或给出自己估计的概率。在他们看来，人群所缺少的信息，恰恰掌握在那个未来正被定价的人手中。